貧窮者如果有機會,一定不會拒絕富人拋來的橄欖枝;富人的兒女爭先恐後地向低俗奉獻自己年輕的身體,就好像這樣便可以掩蓋自己的無聊。
看完前4集,失望打下3星,結果最後兩集給我驚喜。
伊達在最後一集中的出走讓她成為與眾不同的角色,這一部分我不記得從原著看到,但我覺得影視劇裡非常有跡可循。雖然伊達是整部劇裡比較邊緣的女性角色,幾乎從不對維多利亞和她周圍的人發表意見,從不說廢話,看起來最像乖巧的上城女孩;或者說,她看起來不屑於食人間煙火,只是默默把一切觀察轉化為耐人尋味的故事。卻也是她把文字變成鼓舞底層人民的鬥爭工具,在筆記本上狠狠寫下“我想要做愛”幾個大字,也不吝嗇說自己的母親是婊子,這些情節早已影射伊達是一個非常有力量、目的性極強的女性,也是這樣的人才會對“成年人的謊言生活”產生細緻入微的觀察,然後選擇背離她原本屬於的那個充滿謊言的華麗世界。只是她還未發現在任何一種成年人的世界裡,都充滿了謊言。
喬瓦娜同樣善於觀察,但她也擅長說謊。她像遊走於窮人和富人的世界的一條魚,所有人都對她有所期待,誰都無法把握。我避免和天才女友做比較,但她有點像萊努,在享受特權和知識帶來的快感的同時習得虛偽。她敢於承認自己對羅伯托的愛意,連夜坐火車去米蘭,以幫助茱莉安那拿回手鐲為藉口,單獨見羅伯托,但她不敢往前再邁一步了。所以儘管喬瓦是進入下城世界最早最深的那個,伊達卻是內省最深而最先選擇出走的。這部劇沒有背離女性主義的初衷,伊達和喬瓦娜利用令自己感到噁心的男人完成世俗意義上的女性蛻變,至少在她們的世界裡,這種背叛是意義重大的。
茱莉安那是過於典型的那類女性,用現在的眼光看,是太讓人可憐的女性。出身那不勒斯的下層階級,所受的教育無法支撐她成為理想中的知識女性,所以她羨慕喬瓦娜,瘋了一般地嫉妒和恐懼羅伯托身邊“兼具得體、美貌和知識”的女性,因為她們可以做自己,可以比男人更加政治,或者對她而言,可以毫不費力地代替自己在羅伯托心中的地位,從而讓她失去活著的意義。茱莉安那並不簡單,她非常清楚自己要依靠女人的世俗吸引力將羅伯特留住,對一切外來的情感威脅保持敏感和警惕,也假裝能夠融入羅伯托和他周圍的世界,只是這種偽裝脆弱到令人心疼,也讓她無法不活在焦慮和緊張當中。至少在喬瓦單獨去見羅伯托的那一晚,我們知道喬瓦的直覺是對的——人們可以輕易地把沒有自己就活不下去的人從生活中抹去,只是可憐的同情心讓羅伯托忍不住保護身邊每一個人的自尊心。
關於維多利亞,理解了劇中手鐲的意義,也就知道了維多是怎麼一回事。我喜歡書裡這段話。“表面上,她想要那隻手鐲,實際上卻想擺脫它。表面上,手鐲是她母親的,但實際上並不是。表面上,手鐲是恩佐在某個節日送給他新岳母的禮物,但實際上是恩佐從他生命垂危的老岳母那裡偷的。歸根結底,這件首飾證明了我父親沒有完全錯怪他妹妹的情人。而且還證明了,我姑姑講述的那場無與倫比的愛情根本就不美好。”她是這個故事裡性格最鮮明的女人,因為她的氣質完完全全來自下城。諷刺的是,她表面上對一切與上城有關的事物感到噁心,對獲得名利和財富的弟弟和他的情婦不屑一顧,實際上就像奈拉(喬瓦的母親)說的那樣,內心充滿了妒忌和憤怒。表面上教導喬瓦去觀察成年人的謊言世界,實際上心裡清楚自己也沒有倖免。她接受弟弟的邀請去富人家裡當女傭的樣子,顯然比拒絕一切幫助的她要醜陋得多,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成年人,同時還是一個窮人。
埃萊娜的女性主義敘事很真實,她筆下的人物永遠處於可悲的中間狀態,她們中的一些人永遠被禁錮,另一些人拼命逃離、偽裝,卻無法從根本上改變自己在權力網中的地位,這難道不也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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